日长勿纵

好景也长

谢谢你来看我,这个号应该不发东西啦,不用关注啦,有缘tag见嘛。

 

【忘羡】《纸飞机》

*和 @陆后会有柒  @肖乘月 的儿童节联动,节日快乐
*原梗是黑童话《纸飞机》和《豪夫童话(冷酷的心)》

 
 
 
“是吗?”他饶有兴味地打量着我,说,“这么说,你大约曾凑近过死神的鼻尖?”

 
“这倒是没有。但是,我掷出的硬币永远是正面。”

 
我是一个足够幸运的人。彼时我坐于这家名为“随便”的酒馆角落,面前是一张看不出年纪的笑脸。他是魏婴,这里的主人;在前方忙活着的是他的爱人,蓝湛。屋外是连绵不绝的冬季细雨和一望无垠的幽暗森林,这里却温暖又干燥,萦绕着麦芽和木桶的香味,我坐在这里,和魏婴浅谈闲聊,消磨漫长的冬夜。

 
魏婴温和地抿了一口红茶。他说:“那可真不错。还有吗?”

 
“还有,我从来不曾在夜间遇见黑猫。”

 
“真好!还有吗,没有了吗?”

 
“我想,大约就是这样。”我说。我有些不耐烦,他的语气让我没来由地感到不适。

 
“那你可没法自称是最幸运的人呢。”他说。他笑得很快活,向面前的红茶里加进一大勺香草冰淇淋,“不夸张地说,有一次我几乎感到死神已经掠过我耳旁,却仍旧在他注目前得到了救赎。我觉得只有我才称得上世界上最幸运。”

 
我盯着那团正缓缓消释的奶油白,下好决心将原先欲点的热可可换成与之相同的柠檬红茶。

 
“今天星期几?”他问。

 
“星期四。”他突如其来的话题转变让我有些猝不及防,却还是回答了他,顺便指给他看我的点单,“这个……这个……和……”

 
他点头表示了解,远远地喊了一声蓝湛,而与其短暂的交接又让他脸上的笑意更深几分。最先送到的是柠檬红茶,我摩挲起满是水汽的玻璃杯,漫无目的地望向壁炉,放空头脑。

 
“今天是星期四,”魏婴重新在我旁边的位置上坐下,不忘向正欲转身的蓝湛咧一咧嘴,“那就给你讲四个故事吧。你有时间听吗?”

 
“除了运气以外,我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了。”

 
“那就好。”他笑了笑,“第一个故事的名字是纸飞机。”

 
我双手捧起杯子,表示洗耳恭听。

 
纸飞机

 
“你知道黑森林的背面有什么吗?那里是墨西昂的地界,有一座古老的建筑,就叫做云塔——大约是它高耸入云的缘故。它矗立在桐西欧铁轨的近旁。在十年前,那儿每天有十趟朝上的火车经过,其中最神秘的是从莫德奥到田谷岸的货车。它们一刻不停地呜呜叫着,那也就是‘注意,我要来了!’的意思。不过,就像我们人类会偶尔哑了嗓子似的,它们也有发不出声音的时候。

 
“我们将要提到一位数学家和一个孩子。数学家除了年轻、英俊和冷酷得要命以外,倒也普通而平凡,可那孩子算得上一位贵人,因为他其实是墨西昂地界的一位小王子。继承王位的将是他的兄弟,因此他可以相较而言更自由地在宫殿外游荡,当然也可能有别的原因,比如他刚刚接受过暗无天日的地窖惩罚,好不容易得以出门。就像一个你这样的吟游诗人,或是一个为寻找什么人而入世的赏金猎人。

 
“那是十年前一个明朗的春天,太阳光温暖地照着青翠的绿草。那位数学家倚着云塔的窗槛站着,夹着一胳肢窝的演算纸。他的耳后还别着一支黑笔。他不记得自己去那儿的目的,不过他也并不在意,只是冷冷地看向窗外。美丽的春天并不能使他的心明亮半分——要是问我原因,那就是下一个故事的内容了。

 
“那个蹲在铁轨边的小王子,他观察得多么投入啊!尽管被一次次地碾过,但在春天,铁轨还是从间隙中长出了细小的草尖。正是这些生灵给了他内心深处的欢愉。他抚摸着一簇毛茸茸的嫩丛,同时叹出不属于孩童的一气。

 
“数学家站在深红色的塔尖。他并不能清清楚楚地看见那个孩子一瞬间露出的微笑和寞然,但能够清清楚楚地看见远处的火车——那正是从莫德奥开往田谷岸的那一班。多么不幸,它的嗓子哑了!也就是说,它没法发出‘呜呜呜——’的声音来,提醒过路人远离这道铁轨。

 
“是的,真是个冰冷得可怕的人,那位数学家!他简直是中了魔法。他远远地看着那列火车,它拥有着墨绿色的陈旧漆皮,灰烟一蓬蓬地往上冒,愉悦、坚定地冲着云塔,冲着云塔下方那截生机勃勃的铁轨,冲着铁轨旁年轻又无邪的男孩驶来。数学家的大脑里却只飘过一行行的算式和数字。他甚至把那沓演算纸搭在窗台上,用笔开始了精细的计算——计算那列死亡的列车碾上男孩瘦小躯壳的时间!他大抵是无聊、又冷酷过头了!可能他也曾发出轻笑,从他那石头做成的心的某道裂缝里。

 
“不可否认的是,他的确有一颗极其优秀的大脑。大约只用了能以秒为单位念出的时间,他已经得出了答案。那是个很漂亮的无限循环小数。他似乎是露出了满意的微笑,盯着那张纸,做了一个绝妙的决定——

 
“他把纸叠成了纸飞机。这时候,黑森林里忽然刮出一阵柔软的风,它急匆匆地掠过高塔的窗口。这句话说得对:数学家做事没有目的。数学家对这阵风既惊诧又满意,他随手一掷,写着那串漂亮的计算结果的纸飞机随风而去。

 
“火车终于越开越近。小王子仍旧入迷地盯着地面,他也许真的已经碰到了死神的鼻尖!呼呼,呼呼……风仍旧不紧不慢地推着飞机,就在这时,纸飞机开始平缓地降落,直到铁轨的旁边,它在低矮的半空里打了一个略带顽皮的转儿。小王子的脸上一瞬间展现出了温柔的微笑,他站了起来——他跳了起来——他捉住了那只安静飞来的纸飞机——为了去捉那只刻有他死亡数字的纸飞机,他从铁轨旁、从庞大的、绵长的火车旁,逃过一劫!”

 
魏婴停止了讲述。炉火舔舐着红砖墙,面前的红茶还剩下几口,我合上不知不觉已然张大的嘴,拿起左肘旁一只热腾腾的小面包。“是个好故事!”我说。“至少是个我喜欢的故事。可是我可不会由此认为自己不够幸运。那位小王子的经历,与其说是幸运,不如说是命运。”我无意识地摸上口袋里的硬币。“不过,说实在的,我攒下的硬币反面,让我如履薄冰。”

 
魏婴笑了笑,没有说话。“你要继续听第二个故事吗?”他问。

 
“当然。第二个故事叫什么?”

 
“也叫纸飞机。当然,如果你乐意,也可以叫它数学家的故事。”

 
纸飞机(数学家的故事)

 
“从前,有一个满腹才能的数学家。可惜的是,那个国家的人们完全搞不懂数学,也不理解数学的奥妙。那又是一个埋头论文的下午,他夹着那份没人看的论文走到中心广场去喂鸽子,在那里遇到了一位举止有礼,面目清俊的小王子。小王子细细地看了论文,和数学家相遇恨晚,他们度过了一个愉快的黄昏。临走前,小王子借了一张数学家的演算纸,一步一步地教他叠出了一只完美、精致的纸飞机。”

 
“结束了?”我咽下最后一口面包,问。“这个故事倒是简洁,不过其中的意思,总比第一个少了几分。”

 
魏婴把一杯黑麦威士忌推给我。他很认真地问:“你不觉得它和第一个故事有联系吗?”

 
“原先觉得。但后来我想,既然第一个数学家是如此冷酷的人,又怎么会和小王子愉快地相处呢?他们必定是两个人吧。”黑麦威士忌的酒劲可真大!我摇晃着头,回答。

 
“好吧。”魏婴若有所思地说。“那我们开始第三个故事。”

 
“这个故事还叫纸飞机吗?”

 
“不,这一个故事,就叫数学家的故事。”

 
数学家的故事

 
“你已经知道黑森林的那头是墨西昂,常年阳光普照,可是你是否听说过黑森林地界其中的可怕传说?广袤的枞木林中从来不缺少阴险狡诈之徒,米歇尔就是其中一位。
 

“你应该曾在豪夫的笔下见过他的尊容。他是只怪物,可是说白了也不过是个巨大无比的、蓄满络腮胡的异邦人而已。你当然知道他最擅长什么。他最擅长转换人的心脏!

 
“就像他从前所做的无数次那样,数学家在那位唯一理解他的、纯洁的小朋友被皇家所控而无法再见后,遭受了他极其高明的蛊惑。他成功把数学家那颗鲜活的心放到了自己的收藏馆里。真是恶毒的巨人,米歇尔!

 
“自那以后,数学家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他有了一颗无坚不摧的石头的心,还保有那颗精密的理性头脑,但他再也没有去中心广场喂过鸽子,自然也几乎全数忘记了那位正在宫殿的地窖里接受处罚的小朋友,我们的小王子。

 
“好在这个故事的结局还不赖。后来我们才知道,给数学家调换石头心脏的当天,米歇尔被森林那端的鸽子们打搅了午睡,这就导致,他在凿石心的时候打起了盹儿,不小心留下了一道说深不深、说浅不浅的裂缝。因此,数学家胸膛里那颗冷冰冰的石心,仍旧保有了最后一丝未泯的爱意与思念。一个小小的契机,就能够让他的石心破裂。大家不清楚的是,一颗聪明敏感的心,是能够感知主人的存在的。只有当石头占了它的位置,它才无法回归原处。自然,这样一来,那颗原本跳跃着的红心,就有机会从米歇尔的藏馆里回到主人的胸间。而恶毒的米歇尔嘛,自然有施瓦本的烧炭工彼得去治他。*”

 
魏婴看向我。

 
我有些莫名其妙。“就这样结束了?”我问。“那为什么说这是个还不错的结局,这个故事有结局吗?”

 
他挑起眉毛,笑眯眯地说:“再给你一分钟时间思考。”

 
“什么?啊……。我懂了。”我重重地放下玻璃杯,大声说。“‘一个小小的契机就能让石心破裂’……那一个契机,就是纸飞机!是数学家在高塔上扔出的、救了小王子的命的纸飞机!它让他想起了教自己叠纸飞机的小王子,扩大了未泯的思念!”

 
魏婴大笑起来:“没错!”

 
“第四个故事是什么?”现在的我已经有些迫不及待。

 
“这个故事还叫纸飞机。”

 
纸飞机

 
“这个故事极其简单。数学家和小王子像所有的童话一样终于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有一天他们决定携手到黑森林的另一边去看看。那架飞过铁轨的纸飞机作为纪念,一直在他们的房间。突然,它越变越大,成了一架足以乘坐两人的飞机。数学家带着小王子,成功飞越了黑森林。他们在黑森林的这端,开了一个小小的酒馆……”

 
“这个故事真扯。”我的礼貌大抵已经随着高度的黑麦酒精一起蒸发殆尽。我打断了最后一个故事,也听得出来这时候的魏婴绝对是在胡编乱造了。

 
魏婴竟然没有对我的行为表示任何不满。他微笑着看向我,点点头,说:“也到了你该离开的时候了。”

 
“是的,我要走了。”我迷迷糊糊地盯着空了的威士忌杯。“我仍旧坚持自己的幸运。”

 
“你真是个执着的人啊。”魏婴再次饶有兴味地打量了我,“其实,总是执着于幸运与否的话,又怎么感知命运里无端的惊喜呢?在中心广场的初次相遇,在铁轨边的再次重逢,于我而言,都是命运给予的惊喜。”

 
我趴在吧台桌上,忽然想起了什么,翘起半边嘴角,不带敬意地说:“你说话的确很有皇室气概。我是不是该喊您王子殿下?”爱说瞎话的王子殿下,我摇摇头,越变越大的纸飞机——怎么可能!我尝试着把自己从桌边拔起来。
 

“谢谢,人总是易受爱人影响的。”魏婴却很受用似的点点头,露出一个极具魅力的微笑,开始一口气算起我的账,“黑麦威士忌四十八银币一杯黄油牛角包八银币三个柠檬红茶十二银币一扎一共是六十八个银币也就是六个金币加八个银币。——你的眼睛在越瞪越大——天呐,你在迷惑什么?——啊。我明白了,”他的笑声很爽朗,“说清楚些。我是那个数学家。”
 

“等、等一下!”我终于从桌子旁站了起来,几乎算得上大叫出声,“既然如此,为什么一开始你会说只有自己才称得上世界上最幸运?在死神注目前,得到最后救赎的人,难道不是那位小王子吗?”

 
我向着吧台深处那一个颀长、挺拔的背影,昂起下巴。

 
“啊,你说这个,的确是他,”魏无羡舒舒服服坐在位子上,端起他还没有喝完的红茶,向我眨了一下右眼。

 
“但也是我啊。何况,我还另外——得到了一位小王子。”

 
那是一天的最后时刻。我带着干瘪的钱包和断断续续的酒嗝,离开了那里。屋外仍旧是连绵的细雨,灰绿的低矮灌木倚着密不透风的枞木林。忽然之间,一只轻巧、黢黑的异瞳猫一跃而出。我勉力从酒精导致的摇晃之中站定,和这位夜之精灵对上双目。

 
她的眼瞳可真美啊。

 
 
 
END
 

*米歇尔是《冷酷的心》里的把人的心换成石头的巨人,主人公彼得打败了他
 

【文中所有地名都是谐音,墨西昂=墨香,桐西欧=铜臭,莫德奥=魔道,田谷岸=天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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